2016年中華民國放射線醫學會年會參觀心得

今年正好中華民國放射線醫學會年會在高雄榮總舉行。趁著地緣之便,我在會期的第二天上午去參觀,沒有進到會議廳裡,只有在 E-Poster 展示區和其他區域亂逛。我經歷過的醫學研討會經驗不多,這場研討會有一些別具心裁的突破,以下是我觀察到這場會議一些值得學習的特色。

研討會裡的畫展

到了會場,把機車停好,我先到高齡醫學大樓地下室的會場。大樓門口的立牌,揭示這場醫學研討會裡也設了一個畫展。作者姜仁惠醫師先前是陽明大學放射學科主任,也在台北榮總執業,退休之後在童綜合醫院擔任顧問,目前也是放射線醫學會編輯委員會榮譽主編。展示的畫作都是油畫,畫風以印象派為主。

試片室、接駁車、會場平面圖

試片室應該是讓講者可以測試投影片的環境,這是個讓講者很安心的設計。不過我理想中的運作模式應該還是講者可以使用自己習慣的電腦或平台,畢竟有些人演講會用到的工具不只是投影片,可能還有一些 demo,尤其這是醫學影像的大會。

我曾接觸過 COSCUP 2011年的 Unconference,現場有一組工作人員熟悉各種 OS 設定投影機的方法,隨時可以支援。我當年使用的是 Kubuntu 11.04,在緊湊的氣氛下,看他們熟練的樣子印象深刻。不過這需要一群很 Geek 的人,並不容易。後來我若有機會上台,都會在 session 開始之前的中場休息到同一台機器試播。

會場的各個角落都張貼有接駁車和會場平面圖的資訊,方便與會者快速找到下個場次要移動的方向。告示中,除了學會名稱的標準字之外,善用黑體及配色,視覺感受清爽。

E-Poster

E-Poster 透過大會和協力廠商開發的 iOS App,是這次大會的一大革新。傳統的 Poster 伴隨的環保和攜帶的問題皆一筆勾銷。不過使用體驗仍然和我原先的期待有些落差:

  1. 需要帳號密碼。我沒有帳號密碼,好在現場一位工作人員提供她的帳號讓我使用。如果可以的話,可以提供原作者一些授權的選項,例如:CC-BY 等開放授權。若原作者選擇這類開放授權,則可以用比較低的門檻瀏覽。
  2. 搜尋功能。因為我事先沒有瀏覽所有的E-Poster,所以想挑幾個我心目中可能比較熱門的題目來瀏覽。試了「coronary artery disease」卻一無所獲。但是如果輸入標題內含的詞彙就可以找得到。如果可以在搜尋的功能做一些調整,應該可以讓使用者更容易找到有興趣的作品。
  3. 海報形式。我沒有找到大會徵稿時要求 E-Poster 的規格限制。可能是我跳不出對 Poster 想像的窠臼,到會場之前我想到的是數台 50吋的直式電視,依照編號用每15分鐘一張 (或是讓使用者可以點閱) 的方式播出海報。但是我看到比較多的作品是用類似簡報的方式呈現 (而且是字很多的那種),甚至還有看到一篇由兩張 A4 組成的類似論文摘要的形式。不過新的展現形式剛問世的前幾年,它的發展是和使用者一起成長的,我企盼這樣的形式還可以在各大醫學會蔓延,最終我們會發展出一種屬於 E-Poster 的文化。

內容多到嚇死人論文集

全台灣的放射線科精銳盡出,這次的論文集一共400頁。我想為了環保的緣故,印出的數量應該不多,但仍然十分驚人。

最近觀察到有些醫學會也因為經費和環保的考量,選擇釋出 PDF 檔供會員及外界瀏覽,例如 2015年馬偕醫院主辦的核醫學會年會,放射線醫學會先前已經有不只一次的經驗。

但是 PDF 畢竟還是一本完整的手冊,使用者未必需要全部的內容,卻要一次執行。相對起來, Gitbook 就是更輕量的選擇,範例有 2015年的 MOPCON。Gitbook 有下好處:

  1. 透過 git 協作和版本管理,可以讓主辦團隊的效率提高。
  2. 預設使用 Markdown 語法,簡潔易維護、學習門檻低。應付醫學論文並不困難。
  3. 可以透過瀏覽器瀏覽,也可輸出為電子書。
  4. 也可以輸出成 PDF,讓需要列印的使用者有比較友善的排版。

而立有感

畢業後開始工作,光陰更迭得特別快。轉眼已經過了五年,我來到了三十歲,三十而立的三十歲。

我本來以為自己會是鑽研細節的物理學家或工程師,十二年前誤打誤撞進入了這個以人為中心的產業。曾經為了以實務為主旨的學習目標迷惘過,現在因為臨床經驗累積,而腦海中磨練出,有刻版印象之嫌卻相當受用的直覺。也幸虧走進醫療,否則我會比現在更技術本位,更不近人情。

這五年歷經成家與立業,不知不覺間真有三十而立的感覺。

三十歲了,被說「好年輕」的機率會越來越少。但願我的動力永遠年輕。

在悲劇之後

八仙水上樂園粉塵爆炸案造成500多人的傷亡,多數是因為爆炸引起的燒燙傷,北區的緊急醫療系統幾乎癱瘓,堪稱近年來除了颱風地震以外最大的公共安全意外。事情發生在原本應該享受的狂歡派對,人人都沒有警覺的狀況之下點燃的地獄之火。現場的影片隨著發達的網路,成為台灣公共安全歷史上最鮮明的悲劇。每一個悲劇都是一門給社會的課。但在悲劇之後,我們能不能得到教訓?還是在下一次的課程中死當?

首先,意外的本質就是悲傷。大眾傳播不需要個別刻劃每一個當事人的悲傷,這對他們的悲傷無濟於事,還會因為每個個案的背景因素 (例如:年齡、性別、家境) 不同引起的關注不同,而造成個案之間的差別待遇。情感的渲染,也會佔據大眾媒體的頻寬,轉移理性討論的注意力。悲傷的人需要的是同理心和關懷,不是透過傳播悲傷得到的利益。

第二,打造自己的知識庫。這次事件的主因是粉塵爆炸,事發之後很多人才驚覺原來粉塵會爆炸,也很多人驚覺原來燒燙傷不只是美觀的問題,還是致命的系統性重症。以我自己為例,我以前知道粉塵會爆炸,也知道粉塵爆炸引起過很多工安事故。不過假若我到現場,看到漫天的粉塵不一定能夠有所警覺。每個事件都應該讓我們內省自己的知識庫,除了吸收新知,也要鞏固已知的知識,更深刻的體悟內化這些知識,這會是解決未來問題的利器。多摸索社交圈不熟悉的領域,多樣性是群體面對危難的浮木。除了仰賴媒體的科普教育,也要廣泛閱讀各類的來源。值得強調的是,科學傳承自希臘哲學,核心價值是懷疑 (不限於自然科學,也包含社會科學),尚未通過實證檢驗的頂多是假說,甚至只是鄉野怪談,不容許驗證的,更不值得相信。

最後,檢討制度落實制度。錯誤的決定有時候只是一個人的一念之間,如果只讓他付出對應的代價而沒有檢討制度不能避免下次的悲劇。討論制度可以累積,也可以傳承,討論的過程中可以印證 Linus’s law,本地化的說法是:「眾人的智慧大於個人的智慧」。在醫療方面,我就想到以下個面向的制度應該要檢討:緊急災難應變制度中 EOC 可以指揮醫院到什麼程度?在應變時,訊息的流通是不是足夠 ?醫療動用率在承平時期是不是應該維持在比較低的狀態?這個問題還可以往上追溯到醫療的利潤是不是應該比現在更優渥一點?家醫制度是不是應該更落實,讓醫學中心作醫學中心該做的事,讓基層醫療發揮基層醫療該有的能量?

希望這麼強烈的刺激帶給我們的是透過自省得到的成長,而不是在漫罵中繁殖的仇恨。憤怒加上協作可以促成 g0v,希望你的憤怒也可以帶你往前進。

別讓「超我」睡去

所有反盜版的推手中,我最信服的是陳定南,因為他承認在大學的時候也曾毫無罪惡感的使用盜版書籍。從積非成是中覺醒,比起惺惺作態的假道學要懇切得多了。關於著作權,我在大五的時候下定決心,只要我有足夠的收入,就不使用版權有爭議的產品,除非在我所在的地方,沒有辦法取得正版的——畢竟我還沒有為了一本絕版的書或是沒有引入台灣的電影上窮必落下黃泉的決心。也從此盡量使用道德風險較低的開放授權的軟體或素材,我自己產出的相片和文章,在沒有其他特殊的考量下,也都會使用這樣的授權釋出。

這兩個但書:有收入、取得不困難,是我的「自我」(ego) 向現實的妥協。但覺醒之後每次的妥協,都是之後「超我」 (super-ego) 所不能忘懷的內疚,而這份內疚都會督促我下次面對相同的局勢要做出什麼判斷。在現實社會中的「自我」宛如格鬥比賽的裁判,夾在「本我」(id) 的怯懦與貪婪和「超我」的崇高與理智之間。或許不是每次「超我」都能取得勝利,不論行為上是寬以待人或是縱容自己。但千萬不要試圖讓他再度沈睡在積非成是的迷魂湯之中。微觀來看這是個人經驗累積的助力,巨觀來看這是整個人類社會進步的動力。

寫在北上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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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實習開始,(除了離職、外訓) 我從來沒有把白袍和這類的證件帶回家,一方面是不希望成為病原體傳播的途徑,二方面是怕忘了帶回醫院。昨天下班走出科外時,特別回過頭去把這三樣東西帶上,為的就是,當我下定決心要到場支援醫護組,可以名正言順。

但我到現在還沒下定決心,畢竟還有些義務要盡。有些朋友說,在現場的群眾 (註1) 正事不做、本分不守,但我看到的是,他們只是實踐先前全民沒盡到的公民義務。很多位朋友在抗爭的期間都盡力實踐原本在正職上的義務,他們不是把全部的時間都花在「佔領立法院」,而僅是挪用業餘的時間,離開現場之後,也回到工作崗位,赴該赴的約。

我是到星期二,群眾攻佔立法院之後,才知道這次行動。因為行動的刺激,各方言論大鳴大放。這次政府「對內擱置爭議、對外奮不顧身」的簽約,格外彰顯出來。我捫心自問,我不反對經濟開放,這可以增加外資來台設廠投資的誘因,也可能促進產業升級,兩岸經濟互動增加,也比較不容易打仗,但是受到衝擊而倒閉的中小企業釋出的勞動力,會成為新局面的什麼角色呢?是新公司的一員,抑或是失業的一群呢?我們脆弱的社會福利體系準備好了嗎?

台灣的政治主張總被簡化成藍綠或統獨,政黨對黨員的約束力也太大,從「立委投票指南」的脫黨投票的量可窺見一二。如果他們是有中心思想的,我不相信同黨立委對那麼多的議題的主張可以那麼一致,如果這不是橡皮圖章,什麼才是橡皮圖章。台灣的檯面上的政治主張站在兩極,無法代表應該是常態分布的全民。我期待也相信,當政府滿足「退回協議,重啟談判」的訴求之後,現場的群眾下次的相會,是在另一個場合,代表不同陣營。對某個主張的贊同,不是無條件的永遠贊同,這才是自由意志。

昨天我跟另一半提到,我可能會到現場支援,他說:「要小心,因為你那麼肉腳」。回想起來,我沒有在醫院以外的地方工作過,這也不是我養成的過程中會接觸的族群,流行病學根本不一樣。假若我下定決心,希望可以不會成為其他同仁的絆腳石。


註1: 我很不願意稱他們為「學生」,就我所知,有很多不是在學學生,也不該限制只有「學生」才能參與

遺失皮夾記

2011年11月11日晚上約末8點多,我發生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我的皮夾在我和男朋友一同前往明功相機的路上遺落了。不過幸運的是,在我得知的時候,還沒開始緊張的時候,這件事情就有一個有驚無險的結局。

在我們身後的一位大約50多歲的先生幫我撿起來,而且還嘗試要追上我們。在他追不上我們的時候,他循著皮夾裡面部門的通訊錄打電話給我、我家、還有我的同事,驚動了很多人,而我仍然不知不覺。快9點半的時候,我接到我妹妹的電話,她劈頭就罵我為什麼不接電話,這時候我才知道手機裡的三通未接來電原來是來自一個焦急的陌生人。

大約10點左右,我們找到了在路旁等候的那位先生,皮夾內的現金、證件分文不少。他說之前也有遺失過錢包的經驗,心想我一定很擔心。說來慚愧,我恐怕是牽扯到這件事的人之中最慢知情,也最不緊張的人。這時候我才開始想到,如果是其他人撿到了,下場又是如何呢?感謝他的協助,感謝他為我付出的煎熬和時間。

大河內

何耀輝教授墨寶

在我剛踏入醫學領域的時候,聽聞街談巷議,一位年紀很大滿頭白髮的老師,常常會出現在圖書館。因為正是《白色巨塔》2003年版風行的年代,一方面相貌相仿,一方面景仰老師的傳奇,我們總以劇中人物「大河內教授」來稱呼他。那時還記不清老師的名諱和專科,甚至有點懷疑這些傳奇的真實性,但繪聲繪影的敘述若有似無的充斥在我的周圍。

第一次見到「大河內教授」是在圖書館的樓梯間。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時的我正在和同學為心律不整的生理、病理、藥理討論得一頭霧水。老師步履蹣跚,或許有些吃力,但我可以體會到他不需要我們伸出援手,不是拒絕,也不是不屑,是不需要!

從這時候開始我才知道,何耀輝教授是大家認識的名字。也陸陸續續查到或無意間聽到很多何耀輝教授的豐功偉業,這些累積起來大概是這樣:「何耀輝教授是高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放射腫瘤科的顧問,現在已經八十多歲。1957年,在本院草創之初,他以台大教授的身份委身南下協力成立放射線科(業務涵蓋今天放射診斷、放射治療),日後放射治療科獨立,他也成為第一任科主任。醫療器材昂貴,私立醫院沒有政府奧援,在民國四、五十年代,每次購買研究或醫療設備時,必須向台糖公司借讓外匯才得以結匯。因此何耀輝主任與科內人員協力自製一部X光診斷裝置。除了X光管之外,均為自製,並在1961年於台灣醫學會發表。」那些遙遠的過去,我無法參與,社會環境懸殊,也無法想像當年的困境。

接下來的大學生涯,我在各種場合遇上大河內,例如:各科會例行的學術會議、科與科之間的聯合討論會,甚至是銀行!是的,我在距離醫院大約10分鐘車程的銀行遇到他,和圖書館一樣獨立的身影。升大六的暑假,因為感覺到自己學生生涯所剩無多,以不速之客之姿跑去跟他的門診。本來抱著可能被趕走的打算,想不到老師欣然接受,而且還主動帶我觸診患者經治療後壞死而發燙的癌症病灶。門診結束後,隔壁的會議室正好舉行來自美國醫療軟體介紹。會後老師用現今眼光不太怎麼瞧得起的德式(或日式)英文向業務員請教了一些問題,那些很多人都遺忘的基本的問題。這張計算紙,是他給我的禮物,這是粉絲獨有的浪漫。

我向來不太尊重「長輩」這個身份的附加價值。但對大河內,跨越一甲子的時間鴻溝,除了景仰,我還有很多激動的話要說,希望還有機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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