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 Open Source

最近被問到對「Open Source」的看法為何?為什麼希望自己的專案採取這種方式釋出?我第一時間的答案是「這樣這個專案即使我無力維護了,不再維護了,它也可以永遠的活下去。」我想到的具體例子是蔡志浩老師的中文斷詞演算法,即使經過了那麼久,程式碼已經被一改再改,甚至換了很多個開發環境,演算法依然被採用。這是有點浪漫的說法。

這幾天的沈澱,我想到一個比較現實而且霸道的理由。以前聽說過 email (還是 TCP/IP ,忘了) 在發展的時候,也有類似功能的技術在發展。不過因為它是開放的,容易取得的,所以它逐漸在市場上獲得優勢,取得「標準制裁權」,這個標準經過了三十年還是大同小異。

如果期待研究的結果能夠被廣泛的使用,甚至成為 guideline 被依循,除了使用者,也要讓製造商能夠且願意使用,甚至創造一個平台邀請它們共同制定標準。這個道理也逐漸被以前否定 Open source 的商業公司認同與實踐,例如微軟。當然一切的前提都得是,研究本身的方向和價值被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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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悲劇之後

八仙水上樂園粉塵爆炸案造成500多人的傷亡,多數是因為爆炸引起的燒燙傷,北區的緊急醫療系統幾乎癱瘓,堪稱近年來除了颱風地震以外最大的公共安全意外。事情發生在原本應該享受的狂歡派對,人人都沒有警覺的狀況之下點燃的地獄之火。現場的影片隨著發達的網路,成為台灣公共安全歷史上最鮮明的悲劇。每一個悲劇都是一門給社會的課。但在悲劇之後,我們能不能得到教訓?還是在下一次的課程中死當?

首先,意外的本質就是悲傷。大眾傳播不需要個別刻劃每一個當事人的悲傷,這對他們的悲傷無濟於事,還會因為每個個案的背景因素 (例如:年齡、性別、家境) 不同引起的關注不同,而造成個案之間的差別待遇。情感的渲染,也會佔據大眾媒體的頻寬,轉移理性討論的注意力。悲傷的人需要的是同理心和關懷,不是透過傳播悲傷得到的利益。

第二,打造自己的知識庫。這次事件的主因是粉塵爆炸,事發之後很多人才驚覺原來粉塵會爆炸,也很多人驚覺原來燒燙傷不只是美觀的問題,還是致命的系統性重症。以我自己為例,我以前知道粉塵會爆炸,也知道粉塵爆炸引起過很多工安事故。不過假若我到現場,看到漫天的粉塵不一定能夠有所警覺。每個事件都應該讓我們內省自己的知識庫,除了吸收新知,也要鞏固已知的知識,更深刻的體悟內化這些知識,這會是解決未來問題的利器。多摸索社交圈不熟悉的領域,多樣性是群體面對危難的浮木。除了仰賴媒體的科普教育,也要廣泛閱讀各類的來源。值得強調的是,科學傳承自希臘哲學,核心價值是懷疑 (不限於自然科學,也包含社會科學),尚未通過實證檢驗的頂多是假說,甚至只是鄉野怪談,不容許驗證的,更不值得相信。

最後,檢討制度落實制度。錯誤的決定有時候只是一個人的一念之間,如果只讓他付出對應的代價而沒有檢討制度不能避免下次的悲劇。討論制度可以累積,也可以傳承,討論的過程中可以印證 Linus’s law,本地化的說法是:「眾人的智慧大於個人的智慧」。在醫療方面,我就想到以下個面向的制度應該要檢討:緊急災難應變制度中 EOC 可以指揮醫院到什麼程度?在應變時,訊息的流通是不是足夠 ?醫療動用率在承平時期是不是應該維持在比較低的狀態?這個問題還可以往上追溯到醫療的利潤是不是應該比現在更優渥一點?家醫制度是不是應該更落實,讓醫學中心作醫學中心該做的事,讓基層醫療發揮基層醫療該有的能量?

希望這麼強烈的刺激帶給我們的是透過自省得到的成長,而不是在漫罵中繁殖的仇恨。憤怒加上協作可以促成 g0v,希望你的憤怒也可以帶你往前進。

寫在北上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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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實習開始,(除了離職、外訓) 我從來沒有把白袍和這類的證件帶回家,一方面是不希望成為病原體傳播的途徑,二方面是怕忘了帶回醫院。昨天下班走出科外時,特別回過頭去把這三樣東西帶上,為的就是,當我下定決心要到場支援醫護組,可以名正言順。

但我到現在還沒下定決心,畢竟還有些義務要盡。有些朋友說,在現場的群眾 (註1) 正事不做、本分不守,但我看到的是,他們只是實踐先前全民沒盡到的公民義務。很多位朋友在抗爭的期間都盡力實踐原本在正職上的義務,他們不是把全部的時間都花在「佔領立法院」,而僅是挪用業餘的時間,離開現場之後,也回到工作崗位,赴該赴的約。

我是到星期二,群眾攻佔立法院之後,才知道這次行動。因為行動的刺激,各方言論大鳴大放。這次政府「對內擱置爭議、對外奮不顧身」的簽約,格外彰顯出來。我捫心自問,我不反對經濟開放,這可以增加外資來台設廠投資的誘因,也可能促進產業升級,兩岸經濟互動增加,也比較不容易打仗,但是受到衝擊而倒閉的中小企業釋出的勞動力,會成為新局面的什麼角色呢?是新公司的一員,抑或是失業的一群呢?我們脆弱的社會福利體系準備好了嗎?

台灣的政治主張總被簡化成藍綠或統獨,政黨對黨員的約束力也太大,從「立委投票指南」的脫黨投票的量可窺見一二。如果他們是有中心思想的,我不相信同黨立委對那麼多的議題的主張可以那麼一致,如果這不是橡皮圖章,什麼才是橡皮圖章。台灣的檯面上的政治主張站在兩極,無法代表應該是常態分布的全民。我期待也相信,當政府滿足「退回協議,重啟談判」的訴求之後,現場的群眾下次的相會,是在另一個場合,代表不同陣營。對某個主張的贊同,不是無條件的永遠贊同,這才是自由意志。

昨天我跟另一半提到,我可能會到現場支援,他說:「要小心,因為你那麼肉腳」。回想起來,我沒有在醫院以外的地方工作過,這也不是我養成的過程中會接觸的族群,流行病學根本不一樣。假若我下定決心,希望可以不會成為其他同仁的絆腳石。


註1: 我很不願意稱他們為「學生」,就我所知,有很多不是在學學生,也不該限制只有「學生」才能參與

面對兩難的政治哲學

曾經現場聽過柯 P 的演講,那次的主題是安寧療護和器官捐贈。以專業人士為主要對象的醫療演講,很少是所向披靡的,副作用、併發症等等難處常常才是真正的重點。不過我沒想到柯 P 在對一般人的演講也放了那麼大的篇幅給葉克膜的併發症和抉擇病人治療方式的兩難。

相對於檯面上許多政治人物,對政黨效忠、對指令效忠,用大是大非污名化政敵,或是在民眾反彈時假溝通之名行灌輸之實,勇於面對兩難的少之又少。選舉文宣中,「魄力」總是一大賣點。雖然沒有任何一個政治人物認為自己是基本教義派,但沒有中心思想卻有基本教義派的行為更可怕。

政壇未必需要市長柯文哲,但卻需要這種面對兩難的政治哲學。

「這不是顯影劑」

我現在在核子醫學科服務。我們的主要業務之一是核醫影像。放射性核種標誌的示蹤劑 (radioactive tracer) 打到受檢者的身上或是讓他們服下,經過一定的時間示蹤劑會隨著身體狀況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分布。因為放射性核種向四面八方發出伽馬射線,這時候受檢者宛如伽馬射線人皮燈籠,可以用儀器偵測形成一張張可以判讀的影像。

從見實習的階段起,每每遇到核醫科的學長姐給予藥物的時候,幾乎都會向病人強調,「這不是顯影劑,這是示蹤劑」。在我工作的這兩年多,也時常會遇到病人問起,「我可以買自費的非離子型顯影劑嗎?」顯影劑 (contrast medium) 是電腦斷層、磁振照影或心導管等等用以在影像上強調血管或管腔的藥劑。和示蹤劑不同的是,顯影劑本身沒有輻射,但是需要給的量比較多,分子比較大而且複雜。這樣的特性隨之而來的壞處就是有一定的過敏風險和增加腎臟的負荷,這樣的性質讓它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有了不好的印象,連帶的也牽連到不相干的示蹤劑。

從大五進入醫院見習開始,我接觸病人的生涯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第五年。如何向不同背景的患者或家屬說明現在的狀況和未來的處置,一直是最難掌握的課題。患者用詞的不精確 (甚至是不正確) 常常是溝通上的障礙,例如常有人用「高血壓/低血壓」來代替「收縮壓/舒張壓」。即便是以文字維生的記者,也時有謬誤 [註1];坊間也有很多書籍傳播不正確的資訊,好比喝蘋果汁排出膽結石或是鹼性飲食。我常碰到的「示蹤劑」、「顯影劑」之爭,相對這些錯誤,顯得是小巫見大巫。

用詞不精確背後的意義往往是認知的模糊或是不完整的資訊。現今的醫療已經發展成為病人也是醫療決策的一員,錯誤的認知可能帶來的是錯誤的決定。有系統的傳達正確資訊給不同背景的患者是當今醫療的基礎建設,例如美國的 NCCN (National comprehensive cancer network) 除了制定給醫師看的臨床指引,也制定給一般人看的臨床指引。但在那之前,對每個醫學名詞的翻譯又是更基礎的建設了,例如在主要治療之前的化療稱作 neoadjuvant chemotherapy,但就我所知,在台灣不論是衛生署或教育部,都沒有制定一個合適且共通的翻譯。上行下效啊!民眾用模糊的字句來了解自己面對的狀況也不足為奇。

注釋:

  1. 這篇報導中提到「可以考慮在乳癌部位裝上人工血管,注射化療藥物,等到乳癌縮小,再安排開刀切除等後續治療。」其實系統性化療需要的人工血管會安裝在血流比較大的靜脈,例如鎖骨下靜脈,和乳癌的部位沒有直接關係。

開放的地理圖資,更好的地圖

在日常生活中,地圖常常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例如在觀光景點遊覽、在機關行號內的各個單位移動、公路地圖、森林步道、鐵道、歷史建物,地圖總是比起其他的表示方式更直觀。近幾年,隨著行動裝置的發展,電子導航也很快的攻佔汽車內裝市場。

雖然地圖對很多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存在。但是收集可信的地理圖資所耗人力物力是相當龐大的,好比如果要做到可以導航的資料,必須先知道每個路口的左右轉限制,每條路的車道數量及設計;商店則要蒐集其名稱、類型還有營業時間。

當牽扯到商業利益的時候,問題會很複雜。首先,地圖取材自現實的地貌、地物,若有抄襲等侵犯著作權之情事,受侵權的一方很難舉證,於是有了在自己出版的地圖裡故意放些小錯誤的應對方法,而且直言不晦。此外,一些人口較稀少或是經濟較不發展的地區,因為市場需求較少,比較少有供應商願意投資如此龐大的資源去建立當地的地圖,例如台灣的鄉間。比較有名的例子是,2010年海地發生地震的時候,最新的地圖已經是30年前出版的。有商業考量的供應商,也常常只注意到他們想要討好的群眾,例如 Google 地圖沒有標示各河流的名稱,在衛星空照圖上對鐵路的標示較簡陋。另外,即便是財力雄厚的公司不計成本的維護地圖,其即時性往往差強人意。

此外多數的地圖釋出的格式都是不開放的格式,例如紙本地圖是印刷的出版物,公路總局提供的行車指南是圖片,即便破除版權的限制,要設計一套應用程式來做進一步的利用困難重重。

OpenStreetMap 是一個以類似 Wikipedia 的機制運作的全球地圖,只要註冊帳號,所有使用者都可以自由的編輯。由在地人編輯在地地圖,除了實用,也注意到很多風吹草動。此外,他的資料格式是開放的 xml ,授權也是開放的 (截至目前為止是 CC-BY-SA 2.0 ,預計之後會全面改為 ODbL),第三方的應用程式多元而且跨平台,而且允許其他出版品的再利用。試想假若結合政府的大眾運輸即時動態資料,對於發展觀光或推動環保都有如虎添翼之效。

有人質疑依賴志願者運作的計劃真的可以信任嗎?也有人質疑沒有審核機制的編輯會不會有故意或無意的錯誤?然自由軟體運動發展 20 年,已有很多方法可以預防或是善後,OpenStreetMap 亦同 (例如:undo)。看看歐美各國的地圖多麼詳盡,台灣何以不能呢?

醫療鬼島台灣

2011年4月27日星期三中午聽聞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小我一屆的實習醫師林彥廷清晨在宿舍猝死,經過搶救之後,仍然是一個讓我們都遺憾的結局。事發之前,他在星期一晚上值班,星期二晚上約七點回到宿舍,歷經連續36小時的工作,他又是原本體格強壯,準備要當兵的桌球校隊隊員,過勞死的推定盛囂塵上。

因為學弟的犧牲,大家人人自危,群情激昂,也透過立委在媒體上控訴成大醫院,甚至有人提議發動遊行。先前也有幾位前輩不幸猝死或中風,「血汗醫院」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陸續又有一些大老,口不擇言的表態,說他們當年如何如何,不也是安全過關;當然也有些被批評的醫療機構選擇裝聾作啞;也有醫院一聲令下說,午夜12點之後,除非CPR,不准護理人員請實習醫師處理病房病人的問題,一律由住院醫師負責。

請容許我的提醒,這只是鬼島台灣勞動市場受到壓迫的冰山一角,就算政府有心且有方法處理也不可能獨厚醫界的。不過和其他行業不同的是,醫護人員的過勞也會造成病患的危險,造成更嚴重的公衛問題。實習醫師的福利與安全也再一次被拿出來檢討。另外,這也反映出醫學中心、地區醫院和診所角色模糊不清的問題。醫學中心一床難求,而地區醫院和診所卻得為了生存而掙扎,山地離島無醫村的問題也仍然存在。或許坊間強調自費項目的診所變多了,並不只是因為自費市場變大,而是診所不做自費就很難生存了。

結構性的社會問題,沒有一個人或機構犯了明確的錯誤,也不可能透過幾次遊行、幾紙公文,迫使政策做幾次讓步就能夠改善的,或許需要10年以上的時間,甚至一個世代。這10年,在媒體的專注力轉移的時候,動力又是何在呢?有些同僚處於這種環境,情緒上很難調適,有人責怪政府,有人責怪醫院,有人責怪病患。但怨恨是徒勞無功的,或許同是受害者的我們就被怨恨給分化了。

起初他們追殺共產主義者,
我不是共產主義者,我不說話;
接著他們追殺猶太人,
我不是猶太人,我不說話;
後來他們追殺工會成員,
我不是工會成員,我繼續不說話;
此後他們追殺天主教徒,
我不是天主教徒,我還是不說話;
最後,他們奔向我來,
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在台灣,或許要加一些字眼。

當台鐵工會揭竿起義,我沒有為他們說話,
因為我覺得他們________,我不說話。
當銀行工會抗議整併,我沒有為他們說話,
因為我覺得他們________,我不說話。
當年輕人為22K的月薪煩憂,我沒有為他們說話,
因為我覺得他們________,我不說話。
現在,有幾位醫師倒下了……


延伸閱讀:

  1. 醫護過勞的社會根源,劉介修。
  2. 醫師?學生?──實習醫師的張望,林自華、李昕迪
  3. 鬼島台灣,鄉民改編自海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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