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北高一日偽陪騎紀錄

自從週二獲知柯文哲要挑戰單車北高一日,我就滿懷想湊熱鬧的期望。最後一個休息站楠梓右昌離我現在住的地方很近。在這之後的路段幾乎都是市區了,一來紅綠燈比較密集,二來里程也比較短,肉腳如我也覺得不夠盡興,於是我想北上到倒數二個休息站永安。不過我就要一個人在人車稀少的台17線逆風北上大約14公里,所以出發之前我也沒有把握。

但是那天晚上我還是出發了,心裡想著,至少到大學二十九路口的全家,不過實在太輕鬆了,我又繼續上路了。在藍昌路口,我遇到兩位穿著黑色車衣的車友,我就開始跟在他們後面騎。騎到蚵仔寮,我盤算著下個聚落是彌陀,這時候我開始開口唱歌。

唱了一段,前面的車友回過頭問我是不是也要去跟柯P陪騎,於是他們就邀我跟車,於是在他們的加持下,我花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就通過梓官、彌陀到達永安維新路口的萊爾富。我也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跟車被操到爆的感覺,從我的心率就可以看得出來這已經超過我以往的極限。人潮壅塞,等我喘得比較平復,想要好好謝謝他們,他們已經消失在人群裡了。我就在 TVBS 的 SNG 車前面找個縫等。我前面正好有一家四口開著一台車就是準備見證柯文哲的瘋狂事蹟。

柯P車隊抵達時,人群激動沸騰,根本看不到本體,只看到一團人湧進萊爾富又一群人出來。有人高喊「還剩兩分鐘」,又是一群人陸陸續續騎走。我因為想找隨南下車隊的家人,等到人群都散了才開始騎,所以南下的回程我是一個人完成的。路上看不到車隊的車尾燈,我只遇到一位溜直排輪的年輕人還有另一位騎單車的先生。一路緩下坡兼順風並不特別吃力,只是入夜的高雄很冷。

到右昌的時候馬路都被塞滿了,比廟會還壅塞,只差沒有火藥味和鑼鼓陣。路人跟我說車隊已經離開了。因為不知他們的動向,離家也很近,我就直接回家了,結束了偽陪騎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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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悲劇之後

八仙水上樂園粉塵爆炸案造成500多人的傷亡,多數是因為爆炸引起的燒燙傷,北區的緊急醫療系統幾乎癱瘓,堪稱近年來除了颱風地震以外最大的公共安全意外。事情發生在原本應該享受的狂歡派對,人人都沒有警覺的狀況之下點燃的地獄之火。現場的影片隨著發達的網路,成為台灣公共安全歷史上最鮮明的悲劇。每一個悲劇都是一門給社會的課。但在悲劇之後,我們能不能得到教訓?還是在下一次的課程中死當?

首先,意外的本質就是悲傷。大眾傳播不需要個別刻劃每一個當事人的悲傷,這對他們的悲傷無濟於事,還會因為每個個案的背景因素 (例如:年齡、性別、家境) 不同引起的關注不同,而造成個案之間的差別待遇。情感的渲染,也會佔據大眾媒體的頻寬,轉移理性討論的注意力。悲傷的人需要的是同理心和關懷,不是透過傳播悲傷得到的利益。

第二,打造自己的知識庫。這次事件的主因是粉塵爆炸,事發之後很多人才驚覺原來粉塵會爆炸,也很多人驚覺原來燒燙傷不只是美觀的問題,還是致命的系統性重症。以我自己為例,我以前知道粉塵會爆炸,也知道粉塵爆炸引起過很多工安事故。不過假若我到現場,看到漫天的粉塵不一定能夠有所警覺。每個事件都應該讓我們內省自己的知識庫,除了吸收新知,也要鞏固已知的知識,更深刻的體悟內化這些知識,這會是解決未來問題的利器。多摸索社交圈不熟悉的領域,多樣性是群體面對危難的浮木。除了仰賴媒體的科普教育,也要廣泛閱讀各類的來源。值得強調的是,科學傳承自希臘哲學,核心價值是懷疑 (不限於自然科學,也包含社會科學),尚未通過實證檢驗的頂多是假說,甚至只是鄉野怪談,不容許驗證的,更不值得相信。

最後,檢討制度落實制度。錯誤的決定有時候只是一個人的一念之間,如果只讓他付出對應的代價而沒有檢討制度不能避免下次的悲劇。討論制度可以累積,也可以傳承,討論的過程中可以印證 Linus’s law,本地化的說法是:「眾人的智慧大於個人的智慧」。在醫療方面,我就想到以下個面向的制度應該要檢討:緊急災難應變制度中 EOC 可以指揮醫院到什麼程度?在應變時,訊息的流通是不是足夠 ?醫療動用率在承平時期是不是應該維持在比較低的狀態?這個問題還可以往上追溯到醫療的利潤是不是應該比現在更優渥一點?家醫制度是不是應該更落實,讓醫學中心作醫學中心該做的事,讓基層醫療發揮基層醫療該有的能量?

希望這麼強烈的刺激帶給我們的是透過自省得到的成長,而不是在漫罵中繁殖的仇恨。憤怒加上協作可以促成 g0v,希望你的憤怒也可以帶你往前進。

寫在北上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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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實習開始,(除了離職、外訓) 我從來沒有把白袍和這類的證件帶回家,一方面是不希望成為病原體傳播的途徑,二方面是怕忘了帶回醫院。昨天下班走出科外時,特別回過頭去把這三樣東西帶上,為的就是,當我下定決心要到場支援醫護組,可以名正言順。

但我到現在還沒下定決心,畢竟還有些義務要盡。有些朋友說,在現場的群眾 (註1) 正事不做、本分不守,但我看到的是,他們只是實踐先前全民沒盡到的公民義務。很多位朋友在抗爭的期間都盡力實踐原本在正職上的義務,他們不是把全部的時間都花在「佔領立法院」,而僅是挪用業餘的時間,離開現場之後,也回到工作崗位,赴該赴的約。

我是到星期二,群眾攻佔立法院之後,才知道這次行動。因為行動的刺激,各方言論大鳴大放。這次政府「對內擱置爭議、對外奮不顧身」的簽約,格外彰顯出來。我捫心自問,我不反對經濟開放,這可以增加外資來台設廠投資的誘因,也可能促進產業升級,兩岸經濟互動增加,也比較不容易打仗,但是受到衝擊而倒閉的中小企業釋出的勞動力,會成為新局面的什麼角色呢?是新公司的一員,抑或是失業的一群呢?我們脆弱的社會福利體系準備好了嗎?

台灣的政治主張總被簡化成藍綠或統獨,政黨對黨員的約束力也太大,從「立委投票指南」的脫黨投票的量可窺見一二。如果他們是有中心思想的,我不相信同黨立委對那麼多的議題的主張可以那麼一致,如果這不是橡皮圖章,什麼才是橡皮圖章。台灣的檯面上的政治主張站在兩極,無法代表應該是常態分布的全民。我期待也相信,當政府滿足「退回協議,重啟談判」的訴求之後,現場的群眾下次的相會,是在另一個場合,代表不同陣營。對某個主張的贊同,不是無條件的永遠贊同,這才是自由意志。

昨天我跟另一半提到,我可能會到現場支援,他說:「要小心,因為你那麼肉腳」。回想起來,我沒有在醫院以外的地方工作過,這也不是我養成的過程中會接觸的族群,流行病學根本不一樣。假若我下定決心,希望可以不會成為其他同仁的絆腳石。


註1: 我很不願意稱他們為「學生」,就我所知,有很多不是在學學生,也不該限制只有「學生」才能參與

醫療鬼島台灣

2011年4月27日星期三中午聽聞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小我一屆的實習醫師林彥廷清晨在宿舍猝死,經過搶救之後,仍然是一個讓我們都遺憾的結局。事發之前,他在星期一晚上值班,星期二晚上約七點回到宿舍,歷經連續36小時的工作,他又是原本體格強壯,準備要當兵的桌球校隊隊員,過勞死的推定盛囂塵上。

因為學弟的犧牲,大家人人自危,群情激昂,也透過立委在媒體上控訴成大醫院,甚至有人提議發動遊行。先前也有幾位前輩不幸猝死或中風,「血汗醫院」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陸續又有一些大老,口不擇言的表態,說他們當年如何如何,不也是安全過關;當然也有些被批評的醫療機構選擇裝聾作啞;也有醫院一聲令下說,午夜12點之後,除非CPR,不准護理人員請實習醫師處理病房病人的問題,一律由住院醫師負責。

請容許我的提醒,這只是鬼島台灣勞動市場受到壓迫的冰山一角,就算政府有心且有方法處理也不可能獨厚醫界的。不過和其他行業不同的是,醫護人員的過勞也會造成病患的危險,造成更嚴重的公衛問題。實習醫師的福利與安全也再一次被拿出來檢討。另外,這也反映出醫學中心、地區醫院和診所角色模糊不清的問題。醫學中心一床難求,而地區醫院和診所卻得為了生存而掙扎,山地離島無醫村的問題也仍然存在。或許坊間強調自費項目的診所變多了,並不只是因為自費市場變大,而是診所不做自費就很難生存了。

結構性的社會問題,沒有一個人或機構犯了明確的錯誤,也不可能透過幾次遊行、幾紙公文,迫使政策做幾次讓步就能夠改善的,或許需要10年以上的時間,甚至一個世代。這10年,在媒體的專注力轉移的時候,動力又是何在呢?有些同僚處於這種環境,情緒上很難調適,有人責怪政府,有人責怪醫院,有人責怪病患。但怨恨是徒勞無功的,或許同是受害者的我們就被怨恨給分化了。

起初他們追殺共產主義者,
我不是共產主義者,我不說話;
接著他們追殺猶太人,
我不是猶太人,我不說話;
後來他們追殺工會成員,
我不是工會成員,我繼續不說話;
此後他們追殺天主教徒,
我不是天主教徒,我還是不說話;
最後,他們奔向我來,
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在台灣,或許要加一些字眼。

當台鐵工會揭竿起義,我沒有為他們說話,
因為我覺得他們________,我不說話。
當銀行工會抗議整併,我沒有為他們說話,
因為我覺得他們________,我不說話。
當年輕人為22K的月薪煩憂,我沒有為他們說話,
因為我覺得他們________,我不說話。
現在,有幾位醫師倒下了……


延伸閱讀:

  1. 醫護過勞的社會根源,劉介修。
  2. 醫師?學生?──實習醫師的張望,林自華、李昕迪
  3. 鬼島台灣,鄉民改編自海賊王
  4. 5/1護理人員勞動節遊行,台灣護理人員權益促進會
  5. 台灣鐵路管理局司機員罷工事件

臨床游牧見聞錄

在臨床生涯的前幾年,我們註定是遊牧的,卻未必有豐美的水草。在不同單位有緣遇上之前照顧過的患者,通常意味著疾病的併發症啃噬著他。例如,在胸腔內科遇上神經科的病人,可能是中風導致的吸入性肺炎;在腦神經外科遇上腫瘤內科的患者,也許癌細胞已經轉移到中樞神經系統。

殘酷的是,越嚴重複雜的疾病,除了在情感上令人揪心,也表示現實上我們必須投入更龐大的醫療成本,為患者向病魔宣戰,打一場勝算更微薄的仗。過去,你也許聽說過有人為了洗腎而傾家蕩產。可以想見,遇上A型主動脈剝離 (Type A aortic dissection),這樣必須盡快置換主動脈,又搶時間、又昂貴、成功率又低的手術,在沒有社會醫療保險(如全民健保)的年代,無從選擇只能雙手一攤悲嘆天地無情的家屬,必定佔了大多數。醫療能夠伸手援助的案例已在少數,能夠受益的更是寥寥無幾。

有了社會醫療保險之後,至少現代醫學更有著力點可以為社會貢獻了。家屬放下九成的經濟重擔後,向醫師求助的眼神也比較堅定了。如蝴蝶效應一般,因為降低門檻,提高患者對糖尿病、高血壓等慢性病的關注,許多相關的併發症(如:中風、腎臟病、下肢潰瘍)發生率也逐漸受到控制,進而提升國民的生活品質、減少了部份的社會成本。

蝴蝶效應並非全然是正面的。在台灣,醫療幾乎是完全的內需市場,必須仰賴整個社會的經濟能量才得以支撐。而且因為無力自行研發,在器材(如:內視鏡、放射治療)、藥物(尤其是仍在專利期的藥物)等項目,都必須購買來自國外的產品。換而言之,醫療越發達,藉由這條路徑往國外流動的金錢就越多了。相較之下,醫療院所和醫事人員賺取的相對不過是蠅頭小利。這樣美善的社會醫療保險不可能一帆風順,必定遇上很多痛苦的抉擇。

當我在各個單位遊牧的過程中,有時候,尤其當遇上因併發症而反覆入院的病人,我會疑惑,需要付出如此龐大的代價留他孱弱的身軀在世間受苦嗎?單單是症狀治療,一天的藥物費用便數百元了,還不包含其他人力物力的支出。有時候我想像這些錢一部份落入世界大廠手裡(藥物和器材維修折舊),一部份是院所用以和其他機構爭奪版圖的成本,一部份是我們的酬勞,便覺得很可悲。不過,遺憾的代價,又是多少呢?

豐美的水草有時是不期然出現在腳邊。在小兒血液腫瘤科,我遇到很多臨床資歷比我還深的小病人。如果病歷也是一種著作,那麼他們的醫療團隊早就著作等身。因為化療的設計往往以數年為計,他們習於每隔一段時間住院一陣子接受化學治療,或是因為復發而手術。因為習慣以醫院為家,他們和醫護人員的相處特別融洽。有的小鬼聒噪不休,也有羞澀怕生的,也有的可能讓人想到早就忘記的自己,他們和其他同年齡的孩子散發一樣的想像力和生命光輝。在學會恐懼之前,他們已經克服許多人最害怕的醫院;在學會自憐之前,他們在鬼門關不斷徘徊。不同於其他病房的愁雲慘霧,在死神與病魔的地盤,現代醫學有幸和社會醫療保險聯手攻佔了一小塊歡樂的城池。

一般而言,小朋友的癌症比起大人的癌症有更好的癒後,不但存活率較高,能夠痊癒脫離疾病糾纏的機會也不小。用現實的角度講,為他們賭一把,也是值得的啊!雖然有很多數據和資料可以估算他們痊癒的機率,沒有人知道眼前這個孩子是不是熬得過這段艱辛的過程,感染、腫瘤復發往往都是突如其來。有他們陪伴我們走一程人生無憾的路,卻是我們無價的福氣。至於資源的分配,就交給經濟學的專家來煩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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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要自由軟體

我想免於憤怒的自由應該是基本人權之一吧。這種自由的重要性,我常常沒辦法體會,至少我在使用M$的時候,比較容易體會。

今天我對IE的一個bug生氣了(是會出現Error然後就關掉的bug,不是習慣的問題),我想這不全然是IE的問題,設計網頁的人也需要負一部分的責任,至少我會希望他不要使用IE only的語法,逼迫我必須要使用IE。就在我因為想要做的事情是很緊急的而情緒瀕臨失控的時候,髒話出口了,然後我就冷靜的思考:「如果我使用的是Firefox,我會怎麼樣?」

  1. 我會平心靜氣的評估,我可不可以不要做這件事情。
  2. 如果是可以過幾天在做的事情,我會選擇平心靜氣的關掉視窗,然後等幾天看看。為什麼?因為如果Firefox出現那麼嚴重的錯誤,過幾天就會有人處理了。那個人是誰?我們等等再詳談。
  3. 如果我等了幾天還沒有人處理。那我會考慮使用別的軟體,以自由軟體為優先。

那個為我處理bug的人,可能是我週邊的人,他會告訴我該怎麼避開這個bug;但更有可能是有人幫我修改程式碼,解決這個bug,然後為Firefox修改程式碼(類似醫學上的基因療法)。

為什麼我會優先選擇自由軟體。因為為Firefox處理bug的人,有可能是發現bug的人(就是使用者);而為IE處理bug的人,一定是M$的工程師。工程師必須意識到問題在哪裡,然後抓個大方向,再開始修改程式碼;前兩個步驟最重要又最花時間,尤其對M$的工程師來說,但使用者不一樣,尤其是又驚訝又憤怒的使用者。

那群人,在自由軟體的世界叫作社群,他們有的維護程式,有的維護美觀,有的只給建議,更常見的一種:只使用但偶爾發出抱怨而已。他們很愛那個讓他們可以稱做社群的軟體,所以這些事情對他們來說很輕鬆,而且很享受。在享受之餘,他們進步的速度,比M$的軟體還快。

這好像是一個叫作民主社會的烏托邦。我很期待這樣的生活,我討厭讓我憤怒的M$,所以我宣示加入自由軟體社群的行列。